夙世卿欢:第90章:大言不惭

夙世卿欢 作者: 白桃气泡水

谢迁正色道:“说来话长,据闻,这三人拜了方继藩为师。”

方继藩打起精神,他眼睛眯着,这三个读书人,品行还是不错的,既然收了他们做弟子,这样也好,自己该发挥自己的特长了,做了自己师父嘛,自然希望将三个弟子调教出来,这时代的徒弟就像儿子一样,儿子有了出息,受益最大的是爹啊。

只是那街边站在三个读书人,儒衫纶巾,不过瞧他们这半旧的衣衫,便晓得是落魄的读书人。

方继藩将扇子一收,露出鄙视的样子看着三个秀才,用扇骨朝他们三人一点:“三个穷鬼,没钱也来假装义气,本少爷最看不惯的,就是你们这些穷酸秀才,赶了出去好,大快人心。”

方家少爷臭名远扬,竟有能清空街市、止小儿夜啼的功效。

语气慵懒,方继藩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紧张起来!

手脚都被人控制住,而那老先生呢,竟是直接将银针扎入了他的后脑,方继藩不叫了,却是吓得咬着牙关,不敢动弹,生怕一动,这位老先生的针就给扎偏了。

方继藩深吸一口气,见众人手足无措的样子,心里既有愧疚,却不得不打起了精神,中气十足道:“杨管事,你亲自去请大夫,邓健,去取毛巾来,要沾水。”

小宦官彻底的懵了。

“这一套?”

他毫不犹豫,抄起了湘妃扇便朝大夫砸去。

四人心情愉快的到了作坊。

“儿臣能治这作坊,虽不能说一定能治理天下,可至少对于这治理天下有莫大好处,却是板上钉钉的。”

方继藩心里打鼓。

“这……这是何故?“

弘治皇帝坐下,又待要喝一口温开水。

“儿臣想问,这十全大补露,当真是灵丹妙药吗?”

扈从大惊失色。

这样的结果,固然是值得欣慰,他们本以为,洛阳城固若金汤,只要能够守住,等三国退兵,一切……也就结束了。

只这短短的一年时间,从灭胡令下达开始,不知不觉之间,各国的平衡已被彻底的打破。一场朝议,陷入了无休止的吵闹中。

慕太后也只是苦笑罢了,他心里清楚,在座的文武大臣,没有人希望楚军入城。

众臣默然,那礼部尚书却是叹了口气,道:“娘娘,臣有一言,不知该不该说,陈军怕是当真覆灭了,这绝不是臣危言耸听,娘娘方才说,即便是陈军战败,怎么可能,一个人都没有回来。其实,陛下带兵出关决战,面对胡人,确实有这样的可能,只是,我陈军是步兵为主,而胡人乃我陈军的数倍,且都是骑兵,一旦陈军溃败,便想要逃,也已不可能了,再快,可比得上马快吗?这不正是上天无路、下地无门吗?所以,臣固然知道,娘娘心里还有一些希望,只是,到了如此关头,万万不可心存这侥幸之念啊。楚军势大,臣恐朝廷错失了良机,一旦大水淹城,楚军攻入了洛阳,到时,优待可就不作数了。”

当然,众人似乎也心知,楚国国君,乃是他们自己弑杀的,谁都逃不了这个责任,若是楚国的社稷不亡,只要存在一日,将来楚国皇太子登基,或者是任何人继承了项正的大位,他们都是楚国的乱臣贼子。

“你是乱臣!”项正哈哈大笑:“朕如此栽培你,待你不薄,事到如今,你竟敢说这样的话,哈哈……梁萧啊梁萧,你可知道,乱臣贼子,是什么下场吗?”

因为此刻那喊杀声已越来越近,甚至已是近在咫尺。

即便是武官,又有多少人私下里抱怨呢?

夜幕……已是降临。

他犹如恶鬼一般,已来不及发出惨叫了,在这生命中的最后几秒,疼痛已使他彻底的失去了发出声音的机会。

“梁萧?”陈凯之说话了,很简短的话,用的是疑问的口气。

他似乎想显得自己更英雄一些,毕竟……这二十年来,他在楚国,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,他固然想要活,却更希望,自己可以死的悲壮一些,有时候,活着很痛苦,倒不如,给一个痛快。

“那陈凯之做什么?”项正脸色苍白,他虽不停的说不可能,可他知道,梁萧绝不敢欺君罔上,事实上,现在他已开始有些眩晕了。

在他们的对面,在那数百丈之外,发现了敌情的楚军和越军,此刻有的只是无尽的惶恐。

有人大呼道:“陈军怎么会来,陈军从哪里来的?他们……他们是自关外回来的陈军!”

而是一个个人,像是脚下生了钉子,心里想逃,腿却已是软了。

“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梁萧笑了笑,和吴越会合一处:“几个时辰之后,便要教这洛阳城,变成一片泽国,再过一些日子,就可进洛阳了,历来兵家最喜的便是水攻,这不是没有道理的,这河堤一溃,可以抵十万精兵。”

这一招,够狠。

这个机会,项正绝不愿意错过,他要的,便是彻底打断大陈的强盛之路,兼并大陈。

朱寿左右四顾,许多官兵个个凝神屏息,不敢多言一句。

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入关,三清关的守将以及留守的文武大臣俱都来迎。

晏先生面无表情,等见到了陈凯之穿越了门洞,随即拜倒:“老臣见过陛下。”

朱寿无奈,他不敢违拗这位西凉国师,自是清楚,一旦得罪了国师,自己的命可就不保了,何况,自己的家人俱都在武威城,以国师此前对人的心狠手辣,到时,只怕要家破人亡不可。

至少在西凉军中,显然这是通贼的口号,轻则流放,重则杀头。

次日一早,各营集结,数万具尸骨,在辅兵们一夜的忙碌之下,俱都下葬,他们所葬之处,实在简陋,现在天气渐渐炎热,也不可能将这数万尸骨送回关内,因此,翰林官宣读了陈凯之的圣旨,将在此修建驰道,建立陵园以及寺庙,此处为定西陵,规格与皇陵同等,不日将派遣大量匠人在此营造。

自胡人放出了陈军败亡的消息,关内已经哗然,而这个时代,交通本就不便,再加上陈军被胡人困住,消息不得出入,各国顿时开始滋生起了野心,他们固然知道,一旦出兵,会遭致天下人的离心离德,可在如此诱惑之下,他们怎么甘心就此罢休呢,更何况,自己不出兵,若是其他人先出了兵,岂不是好处都便宜了别人。

到了如今,已是大势已去,现在再听此人絮絮叨叨,而此人只想着证明自己当初如何正确,只会让人觉得可恶。

他看向赫连大汗:“大汗,我们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机会。”

他显得十分自信,据闻,西凉有数十万大军正开拔而来,可对陈凯之而言,这些西凉军马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
不过赫连大汗比他更加糟糕,一日的鏖战,已令他已没有了多少气力,何况,已过去了十几个时辰,他滴米未进,而这些……显然还不是赫连大汗最痛苦的,他真正痛心的是,自己已彻底的完了,所有的本钱,都输了个彻彻底底,数十万人战死,十数万人被俘,便连他这个大汗,竟也成了阶下囚。

虽然他们已感觉到了力竭,感受到了这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杀气。

陈无极从昏迷中起来,事实上,是有人自他的脊背上踩过,他方才清醒,可随即而来的,却是那后腰上的伤口钻心的疼,他的双腿,似乎还卧着一具尸首,使他无法动弹,他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气,大量的失血,已令他几乎又要昏厥过去,他努力的睁着眼,耳畔,还听到了零零落落的喊杀,于是,他突然想要努力使自己站起来,可自己的身体,却已不听使唤了。只是这时,陈无极却不知何时,被身后什么东西狠狠刺入了自己后腰,他骤然觉得后腰一痛,等他反身时,却见一个胡人狰狞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,手里的刀还淋淋带血,可很快,这胡人突然身子一顿,面上露出了痛苦和扭曲,原来却是另一边,一个汉军士兵已狠狠的将刺刀扎入了他的心口。

这也是为何,陈凯之要不惜投入半数预备队,甚至决定亲自登场的原因。

啪啪啪啪啪啪啪啪……

无奈何更多的胡人已自这个缺口涌进来,杀之不绝。

而顺着那耳朵流出来的滚烫鲜血,却只令陈无极更加的疯狂。军心渐渐稳定下来。

这一浪又接一浪的胡人铁骑,虽是疯狂的开火,却依旧没有停止他们的冲锋。

哒哒哒……

这想来……算是最后一战吧,在这片土地上,谁才是真正的主宰,今日……便可以见出分晓。

陛下的大帐距离这里的壕沟并不远,不过是数百米的距离,第一营上下近万人纷纷进入了壕沟。

胡人那儿牛角号连连,无数的骑兵交错而动,显然,也在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。

到了次日,天穹依旧还是晦暗,若是登高遥望,便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汉军营依旧灯火通明,而在外围,里一层、外一层,便是胡人的营地,连绵不绝,一直到天边的尽头。

现在,各部首领已经怒不可遏,气得跺脚。

可他依旧还需面带笑容,显示自己的威武,作为草原之主,他明知是坑,却也得含笑着跳下去。

“身后?”陈凯之凝视着苏叶。

而陈凯之……就形同于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,一旦各国袭击了大陈各州府,势必导致,自己的给养彻底断绝,西征军成为了一支孤军……

立即有武官摊开了舆图,陈凯之按剑,快步至舆图面前,目光在舆图中逡巡,最终,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的后方位置,随即,在一处湖泊附近点了点:“不出意外,决战的地点,就在这里,胡人既然要出动大军,这么多的人马,势必需要靠近水源,这方圆百里,唯有此处,最适合驻守重兵,那么,朕若是继续前进,在接近了天水之后,猛然回师,便可和截击朕的赫连大松部遭遇,朕一旦对赫连大松部猛攻,胡人和西凉的主力势必要来驰援,如此,便是决战的时候了。”

王翔听罢,倒是细细琢磨起来。

陈凯之淡淡道:“传令新五营,将他们所射杀的胡人头颅俱都割下,悬挂在营房,不只如此,派出小队的人马,袭扰附近的胡人部落,胡人无论是放牧还是作战,俱都是带着家眷,不必讲任何的规矩,朕不但要他们男人的首级,还要他们妻儿的首级。”

那么……必定会引来滔天的愤慨。

他现在的目标很简单,而今是万事不理,追着胡人揍就是了。

数年来的谋划和了解,不断的进行分析,而今,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
那武士大怒,扬起鞭子,狠狠一鞭摔下去,何秀被打了个结实,闷哼一声,忙是捂着自己的头,手一摸,便见鲜血淋漓,他忙道:“学生和那些汉人,有极大的区别,学生虽是汉人的模样,却并非真正的汉人,学生……哎哟,哎哟……此汉非彼汉而已,学生叫兀那图,叫兀那图……学生还有胡人妻子,学生和你们是一样的,和那些汉人,不,汉gou全然不同。”

那武士却更怒了,厉声大骂:“你再如何不同,无论叫什么,是否娶了什么妻子,那也是汉gou,你的眉眼,你的骨子,就和他们一模一样,狗便是狗,还想假装我们胡人的勇士吗?绑起来,打死他。”

他们要的……不过是征服感罢了。

他忙是起身,也不敢拍去身上的草屑,却忍不住安慰自己,这些勇士虽是蛮横,可胡人不正因为如此,方才强大吗?反观关内的汉人,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义廉耻,却实是显得可笑。

何秀大喜过望,他怕就怕赫连大汗不听自己的建议,独断专行,这些年来,何秀一直在暗中搜集情报,早对大陈的变化了然于胸了。

“陛下,有些话,臣本不该说,可现在,不说出来,又难免如鲠在喉,其实当初何必要裁撤掉百万军马呢,若有这百万军马在,至不济,也不至今日这般,捉襟见肘,臣万死,这些只是臣的肺腑之词,断无埋怨君上的心思,只是觉得陛下操之过急了一些。”

在这金帐子里,一个干瘦的汉子左拥右抱,在他的胳膊之下,是两个战战兢兢的女奴,一女奴端着银壶,胆战心惊的为‘大汗’斟了酒,大汗听罢,却是笑了,一把将案牍上的酒水推开,他用胡语大喝道:“滚出去!”

这使新兵们在营中一下子感觉自己挺起胸膛了,家书里,几乎都是父老们的劝慰,无非是好好的干,某某秀才或是差人、保长说了,在这军中若是立了功,将来前程似锦。

晏先生却是若有所思,他突然抬眸,看着陈凯之,眉头不禁深深皱了起来,郑重的说道。

胡人大多时候,采取的是兄终弟及的国策,所以,这个赫连大松,不只是胡人大汗的弟弟,更是胡人的‘太子’,一个这样的人物,居然冒着被陈凯之扣押的危险来访,一方面,自然是因为他相信汉人尊奉两军交战、不斩来使的原则,另一方面,或许还真对了晏先生的猜测。

譬如军用的水壶,譬如新军的隔水被辱,譬如帐篷,譬如药品,譬如军衣和靴子,还有武装的皮带。

所以在商贾之中,渴望西征的愿望也是极为强烈。

陈凯之扫视了殿中的诸臣:“诸卿谁又异议?”

大陈百官们,已是震动。

这正德殿里。

“老臣以为,暂时不必动兵,可对西凉国,却不必客气,以他们勾结胡人的名义,驱逐他们的使节,老死不相往来即可。”

陈凯之显然,有些不耐烦了,这个钱穆,啰嗦了一大堆,东拉西扯,实是教人讨厌。

他居然用了敢字,就好似是在说,你不敢的样子。

连陈凯之竟都有些糊涂了。

西凉皇帝死后,这国师本就在西凉国一手遮天,西凉文武,不少人都是他的门生故吏、徒子徒孙,因此国师依旧控制了朝政,又立了一个傀儡为西凉天子,完全可以不客气的说,这西凉国事实上的皇帝,就是这位国师。

陈凯之所描绘的蓝图,他们是可以想象的,做到能同时对五国开战,并且做到能够各路都能告捷,这在从前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,只是如今……

其实他的话,也是有道理的,若只是因为从前的武官不可靠,所以要革新,那么,新军难道就可靠了?

陈凯之的脸上,却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,面上,却是一股倦意,陈凯之背着手,转过了身,看向了张昌等人。

陈凯之的声音,竟是很快盖住了杨正的哀嚎:“少拿你那套成王败寇的道理出来,王便是王,寇即是寇,靠着阴谋诡计,靠着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你也配称王,天命不在你身上,是因为,似你这等见不得光的鼠辈,无论再如何机关算尽,也永远见不得光,你所谓的那些小聪明,所谓的那些谋划,可笑至极,现在竟也配在此发这样的感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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